禽流感可怕不可怕?

作者/方舟子

1997年在香港首次发现H5N1禽流感会致命地传染给人,轰动一时,禽流感从此进入了大众语汇。之后禽流感渐渐地淡出了公众视野。实际上在2003年H5N1禽流感再次出现后,它就没有再消失过,世界上每年都有人感染了H5N1,每年也都有人因此死亡。直到今年,中国还有2人感染H5N1,2人都死亡,但有多少人还在关心它呢?现在大家关心的新出现的H7N9禽流感。人们对病毒也是喜新厌旧的。

H5N1和H7N9都属于甲型流感病毒。流感病毒分为甲、乙、丙三型,其中最常见的、能引起严重后果因而也是人们最关心的是甲型。在流感病毒的表面存在两种蛋白质。其中一种能让血液中的红细胞凝聚在一起,所以叫做血凝素(简称HA或H);另一种蛋白质能把神经氨酸(一种糖类分子)分解掉,所以叫神经氨酸酶(简称NA或N)。这两种蛋白质因为暴露在流感病毒的外面,流感病毒进入人体后,它们就成了人体免疫系统的靶子。如果这两种蛋白质出现了变异,免疫系统识别不了它们,流感病毒就能躲过去。因此病毒学家就根据这两种蛋白质的变异情况来给流感病毒做进一步的分类,编上不同的号码。H5N1和H7N9的数字就分别表示其血凝素和神经氨酸酶的类型。

血凝素虽然最初是被发现能让红细胞凝聚而命名的,但是这并不是它的作用。它的作用是和细胞表面上一种叫唾液酸的糖分子结合。唾液酸的本来作用是吸附水分,让细胞表面保持湿润。但是血凝素能和唾液酸结合发生反应,让细胞误以为流感病毒是营养素之类的有用物质,把它“吃”到细胞里面去,这样病毒就混进去感染了细胞了。鸟类的唾液酸主要分布在肠道,而人体的唾液酸主要分布在呼吸道,而且鸟的唾液酸和人的唾液酸的结构不太一样,禽流感只能和鸟唾液酸结合,人流感只能和人唾液酸结合。因此以前人们认为,禽流感是感染不了人的。

但是1997年在香港发生的事件改变了这个看法。这是怎么回事呢?后来的研究发现,人体内其实也有鸟唾液酸,不过它的分布区域和人唾液酸不一样。人唾液酸集中分布在上呼吸道,而鸟唾液酸集中分布在下呼吸道,包括肺。人感染了人流感病毒,出现的是上呼吸道的症状,有时会并发肺炎,那也是细菌引起的,与流感病毒无关。但是人感染了禽流感病毒,由于感染部位就在肺部,直接就引起了肺炎。

禽流感病毒对人体来说是全新的病原体,人体免疫系统识别不了它,不能产生相应的抗体来消灭它。但是人体免疫系统还有别的方法消灭入侵的病原体,其中一个方法是用免疫细胞吞噬病毒。免疫细胞遇到病原体时,会释放一些细胞因子,向别的免疫细胞发出信号,吸引它们来一起消灭敌人。新来的免疫细胞也释放细胞因子,吸引更多的免疫细胞过来,如此持续下去。在正常情况下,这个正反馈的过程会得到控制。但是在遇到禽流感这种陌生而破坏性强的病原体时,免疫系统如临大敌,完全失控,聚集到肺部的免疫细胞越来越多,随之而来的体液也越来越多,最终把呼吸道也堵塞了,导致呼吸困难,乃至死亡。所以高致病性禽流感的死亡率非常高,例如被H5N1感染的死亡率高达60%(实际可能比这低,因为那些病情轻的患者因为不知道得了禽流感而没有被统计进去)。

不过,因为禽流感病毒的感染部位是在下呼吸道,要被感染就不容易了,要吸入大量的病毒,病毒才会到达那里找到突破口。H5N1流行了十几年,全世界总共也就发现了600多个病例。而人流感的感染部位是在上呼吸道,病毒只要进入鼻腔,就能感染,全世界每年有5~15%的人被感染。也因为禽流感病毒的感染部位是在下呼吸道,病毒很难再跑出来,要继续传染给别人也就不容易,不像人流感,打个喷嚏或咳嗽一声,病毒就随着飞沫传播开去了。

所以目前发现的禽流感患者,基本上都是由于与禽类有过密切接触而被传染上的,只有两、三例是因为与禽流感患者有密切接触而传染上的。感染禽流感的后果虽然很可怕,但是被感染上的概率却是极低,只要不与禽类接触,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医学界之所以对禽流感高度警惕,是因为担心禽流感在传染给人或其他哺乳动物(特别是猪、猫)的过程中,会发生变异,变得可以和人唾液酸结合,那样的话就会出现一种既能在人群中迅速传播,又是很致命的新型流感病毒。这种情形在上个世纪曾经发生过三次,在2009年也发生过一次。要发生这样的变化并不难。去年荷兰科学家通过实验发现,只要让H5N1的病毒基因组的5个地方发生突变,就能让该病毒变成很容易就在雪貂之间传播(其中4个是他们根据以前的流感病毒有意引入的,另一个则是通过人为让病毒在雪貂传播,传播了10次自然发生的)。现在发现H7N9已有了其中的3个突变,还差2个。

2013.4.10

(《新华每日电讯》2013.4.12.)

有趣是智慧的一种

秋天里的百合

{打车软件}

这几天唱衰打车 App 的信息有点密集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虽然这几家打车 App 现在推广的方式有些让人鄙视,比如利用 iMessage 漏洞发推广信息,不过确实是在解决生活中的一个常见需求。就我本人的经验来说,有限的几次使用都解决了问题,这已经很难得了。要我说啊,我们还是别操心这些创业团队如果扩张到更多的城市要烧多少钱,也别去操心他们怎么赚钱,赚不到钱也不会让你加税,赚到钱也不会分给你。毕竟都是站一边看的,实际操练的不是你。看热闹的没有做事情的人有智慧。

{粪而退订}

昨天的消息发出去之后收到的反馈在我意料之中。有不少人「智商高」的秀一下他们智商的优越性之后「愤然」退订了,又不是抢鸡蛋的,多大的事儿。以前我在写 Blog 的时候,越是卖力写的没有破绽的东西,越是应者寥寥,没人愿意评论,接不上话茬;越是写的不用心且存在纰漏,越是会引发大量的留言,对我的言论进行更正;如果是写的内容有争议性,用户在留言里自己都能吵起来。或许很多做网站运营的人早已深谙此道,用这种思路来激发用户的活跃程度。

{王小波}

前天是王小波祭日,本来想写点东西,又不想跟风。这么多年来,看过他所有的文字,有些文章甚至看过数十遍,还是觉得他的文字是是饱含智慧的,是对这个时代的嘲讽,可以继续读下去的,读来不会让人生厌。

王小波的文字首先在于「有趣」,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相信他和其他文人没什么明显差别,我最早喜欢上他的文字就是读完了《青铜时代》,然后才去读《黄金时代》以及其他杂文。王小波也写性,但他的性相对来说干净,没有艳俗气,也没有那股子福尔马林味儿。他是个随遇而安的人,生活虽说过得苦哈哈的,但精神世界非常饱满,这也远比一些狗屁作家整天在那里念叨「内心肿胀」强多了。

有不少人因为天生的愚蠢,为显示自己喜欢文化,就一头钻进所谓的国学、佛学乃至玄学里,比如《论语》《易经》《道德经》乃至《黄帝内经》去寻找世界奥秘,企图从这些玩意儿里面发现智慧。摘一段王小波的文字:

「任何一门学问,即便内容有限而且已经不值得钻研,但你把它钻得极深极透,就可以挟之以自重,换言之,让大家都佩服你;此后假如再有一人想挟这门学问以自重,就必须钻得更深更透。此种学问被无数的人这样钻过,会成个什么样子,实在难以想象。那些钻进去的人会成个什么样子,更是难以想象。古宅闹鬼,树老成精,一门学问最后可能变成一种妖怪。就说国学吧,有人说它无所不包,到今天还能拯救世界,虽然我很乐意相信,但还是将信将疑。」

世间已无王小波。还好,有他的文字在。

小道消息

据说去哪儿在做上市前的增资,涉及到数家 VC。看来今年 IPO 可能性很大。

题图:窦唯画作 秋天里的百合

答案并不重要

GreatWall

昨天发了一条这样的消息:

出道题,考验一下各位对数学、逻辑、社交网络等方面的基本能力,以及对微信的熟悉程度。这个也可以做面试题。 如果你分析的结果好,或许我帮你推荐推荐工作也说不定。

请听题:「…在他的微信朋友圈和群里做了个调研,看哪个微信公众号的订户多。结果是 A 有 36%,B 有 21%,另外 C、D、E 三个帐号恰好都是 18% 」请问,根据 36%,21%,以及三个 18%,参与调查的人数最小可能是多少人? 为什么? 你的分析过程是怎样的?

{当然,我的答案也未必会令人百分百信服,但是我到时候会说一下我关注的知识点。}

今天大约收到了两千条回复。我翻了几十页,老老实实的把所有回答看了一遍。遗憾的是,还没看到令我比较满意的答案。

因为发给我的信息只有我会看到。可能有人怀疑我会不会综合大家的回答然后给出一个所谓的全面的解释,还好。我昨天晚上在微博上和一位朋友透露了我的思路。而今天也没有看到解释比较全面的。所以,从这个角度上说,也避免了我的「作弊」。

闲话少说。如题所述,题中描述「在他的微信朋友圈和群里」,这是一个限定条件,不知道多少了解「邓巴数」? 所谓邓巴数(Dunbar’s number),也称 150 定律,是指能与某个人维持紧密人际关系的人数上限通常在 150 左右。根据这一点,可以知道参与调研人数不会超过 150(这一点考察对社交网络的了解)。

但这并不意味着参与人数一定低于 150 啊,除非做调研的这个人是做学术调研或者是神经病,否则他也没不会动用那么大力气折腾–考虑如果超过 150 人的话,统计投票的工作量。 另外一点,微信联系人和群内朋友对调研的参与程度并非很高,如果做过调研服务的或是做过运营的人会知道,参与度(Engagement)并非很稳定,但这种没有足够好的反馈的调研,一般积极性不会不大。我的经验是不会超过 50%。

有不少人说 36+21+18+18+18 这都超过 100 了,这个看似有点…的质疑倒是出乎我的预料. 这一点取决于你是否是微信用户了,如果你订阅过微信公众帐号的话,会明白一个人订阅了 A 再去订阅 B 很正常,也就是说,默认这就是个多选题,不需要在题干上做解释。再有一点,微信的群最大是 40 人。微信朋友圈一条信息的用户参与程度并不高。所以我上面说,参与者不会超过 150 的 50%.

这差不多可以归纳为总人数要小于 100. 收到的答案中。答案集中在 3 个数字上:100,33,28。

认为是 100 的朋友,理由很简单。根据数字带进去就可以了。但是我们前面做的判断是小于 100。于是这个基本排除. 另外,如果假定是 100 的话,那么 C、D、E 都是 18%,这个概率的角度看,也太有点夸张(为什么?)

认为是 33 的人最多。大致的计算方式是,21%-18%=3% 这个 3% 最小可以等于一个人,于是 33 了(其实 34 也差不多)。

再说 28 的这个答案,从数据上看也基本吻合。有朋友是自己写程序,得出来的这个数字,也算很有趣。

33 和 28 ,哪一个更合适呢? 一般来说,「样本单位数大于 30 的样本可称为大样本,小于 30 的样本则称为小样本」,如果是小样本的话,数据就更没说服力了。所以,我倾向于是 33 。

到这里当然还没完,还需要做反向验证: 投票数是否大于人数? 是否要考虑参与调查但弃权票?

有些人会钻牛角尖,会问,你这样的解释,考虑四舍五入的情况怎么办? 记住,这是一份数据统计。一方面你要考虑数据,一方面,你必须要结合现实场景,否则,数据就没有意义。

以上是我的基本解释。如果能说到邓巴数、用户参与度、微信的限制、样本单位数这几点的两点以上的,我觉得都算是好的答案了。

很多人会说,我给的数量对了啊,是的,数据可能对了。我想起我上学的时候有时候遇到不会的解释题来了。请问这样的解释是否合理?为什么?答:不合理,因为,不合理…

这当然是糟糕的答案。

这道题的来源是我看了不少人拿一份不太靠谱的调查说事儿,恶搞一下。但随即我就发现这个案例是可以用来做一下思维训练的。我的用意还是能让大家明白,很多所谓的调查数据其实都是扯淡。

如你所见,答案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分析过程。脱离了实际场景的数据没什么价值。

最「正确」的回答者是这样做的:顺藤摸瓜,去找到了调查者的原微博,那上面有详细的数据,参与调查人数是:44 。原来的 36% 后面还有小数点,所以,44 也不是最好的答案。不过,对于这些另辟蹊径找答案的朋友,我建议你们可以尝试做一下销售。

这样的解释或许很多人不满意,如果你有更好的思路,或者是我遗漏的地方,欢迎讨论。但咱就别钻牛角尖或是抬杠了。那边《我是歌手》正在进行中呢,我都等不及要去看了…

{小道消息}

1. 消息说阿里巴巴要投资某婚宴预定网。
2. 杭州某做网络联盟的公司可能获得索罗斯基金 5000 万美元投资。

以上消息未经进一步证实。

昨天的小道消息说超级课程表获得周鸿祎的私人投资。但提到的刘靖康和获得投资没有因果关系,他是后加入的。现在据说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题图:不解释了,大家都懂。

我也想高效,但是…

共和国长子

每天都被问到对微信收费的看法,请问你知道这些天说来说去的,到底是谁向谁收费吗? 是移动运营商向微信(腾讯公司)收费? 还是移动运营商向微信用户收费? 还是微信向微信用户收费? 我个人觉得相信第二个的智商还情有可原,但相信最后一个的无疑是脑残,这段时间已经暴露出来很多条脑残了,至于那些不假思索转播假消息的,我都直接扔到黑名单里面去了。

微信公众平台改版之后,我收到的信息只能保留最近五天,所以我在加紧看大家的反馈中。浏览的过程中发现这个问题总有人问:如果我要找某某工作,我要学习哪些知识呢? 要我说什么好呢,你要找一份互联网工作,那就要学习互联网知识;如果是互联网编程类的工作,那就必须要学编程;如果是互联网 Java 类的编程工作,那就必须要学 Java 编程。再具体呢? 同学,难道你从来不知道看各大公司的招聘广告么? 我建议你们从大三或者大二就盯着你们心仪的公司看他们的招聘信息,看他们需要的具体岗位的具体要求。招聘信息很多写的都很模糊,但如果你能观察一段时间,你肯定会发现一些共通点,会发现技术趋势。然后,你会知道要学什么。然后呢? 还要我说吗?

{今日小道}

超级课程表获得周鸿祎的私人投资。

{再谈协作}

前一段时间我谈过团队办公的协同和效率问题,收到了不少讨论。其中一个比较典型的反馈是说:大家也都想更加高效一些,但是很多人的老习惯很难改变,于是最后就大家就都低效了。

确实,由于「路径依赖」和使用上的「坏习惯」,很多人默认会把一些在线协作工具都当作论坛来用,他们想把一切新工具当作更好的论坛来用,结果发现根本不是,最后又退回到老路上去。

这种情况怎么解决? 我还给不出更好的建议,如果团队成员层次差异化太大,普遍意识不够的话,那几乎是没有办法的;相反,如果是精英型的团队,那么几乎所有人都会自发的去寻找最好用的工具。各种 OA 系统之所以永远也做不到好用,解决不了问题,根源还在第一个,人的问题解决不了,无论给他们多好的工具都没有用。

看到过一个数据,说国内 OA 项目失败率高达 80% ,我倒是觉得这个失败率并不高,因为就没听说过哪个 OA 是成功的。号称成功的,也不过是大家习惯了使用而已。或许, OA 并不是一个正确的方向,信息时代的企业内部协作,靠在企业内网部署一个大一统的解决方案是行不通的,因为环境太复杂,分布式远程协作办公已经成为趋势。

至于怎么解决人的问题? 先解决管理者自己的意识吧。如果管理者认为对于团队来说,提升效率的优先级较高,那么一切都有机会。如果管理者始终在考虑怎么做更好地管理,怎么折腾,那么…呵呵

题图:共和国长子

{插个广告}

这是我上次推荐的「明道-企业社会化协作」新广告,也可以关注他们的官方微博 @明道企业社会化协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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